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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香喷喷的太阳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30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太阳磨磨蹭蹭,探头探脑地一漫上东边圆润的小山,就有簇簇金箭刺破了树的衣裳,薄雾一下子失去了粘滞,开始飘浮游弋,林带边的景致变得光怪陆离,如梦似幻。

不知是哪户勤快的人家早早地生起了灶火,一缕白烟举在半空,凝柱般俯瞰着熟悉的村落。亚漠营子,就在这虚物细瞧之中,变得一点点生动起来。

空气中没了狗的狂吠,它们辛勤地工作了一夜,在这温润的朝霞中暖暖地睡去了。接替它们的,是咚咚刨圈的骡马,吵声拱棚的鸡鸭。猪是懒得和它们争锋的,此时困得连眼皮都没抬,优美地换个姿势,又满意地亮起了鼾声。

吱嘎,吱嘎,几家的压水井开始呻唤,嘴里流出清亮的细流。

咣当,铁门开了。

吱呀,木门也开了。

就有三三两两的女人,扎着头巾,捆着围裙,臂弯里架着簸萁,里面盛满了昨晚灶膛里的冷灰,悄悄地走到院墙外的灰坑,噗嗒泄出一股烟尘。烟尘在雨雾的威慑下,不得不变得乖巧,毫不张扬地隐去。

扑棱棱——,几户人家的土鸡,撒欢跑到街上,开始它们一天的觅食。不知什么时候,红鹳金缕的大公鸡跑到了前头,叼起一粒儿石子,摇头晃脑地大声招呼,一心觅食的几个母鸡一下子抬起头,连用心叨着膀子的那个也不甘示弱,迅速地甩出自己的头,扑愣愣地起脚,大步流星地去追赶前面的诱惑。昨夜的一场小雨,让从南贯北,横斩村落的柏油马路,变得深沉而富有质感,黑缎子似地甩向远方。一队白鸭打东高西低的村路上,仄仄平平地走来,马路显然成了它们的障碍,踌躇间,一两个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后生,三窜两跳,金黄的脚蹼爬上了马路,就在他们自鸣得意的刹那间,其他的同伴却在阅历丰富的头鸭引领下,从涵洞鱼贯而进,鱼贯而出,那两个莽撞的家伙,一抬头发现了自己的浅薄,着急忙慌地在黑缎子上飞白出几行灰黄、三角的射线后,就跟头把式地跌下去,追赶队伍的尾巴,七扭八扭,就扯直了那条渐行渐远的白线。

马路边站着的是两行队列齐整,个头相仿,模样相似的馒头柳,雨后的枝桠更显得葱绿,枝桠间的毛毛狗,露出灰茸茸的小脸,在褐色的躯壳里,挤眉弄眼,抓耳挠腮,仿佛要伸展出一抹绿意。

树下残留的忠字台基上,蹲着老巴拉,他也被太阳的金箭射中,一丝暖意打脑袋进入,打脚下流出,他就好像躲在角落里的陈年油瓶,凝固的油渍开始变得温润,一点点顺着壁沿漫下,汇到瓶底,清亮地滚动,汇集,融成灰白的一片,整个瓶子就变得温存而富有动感了。他打了一个哈欠,城门里立刻露出一个黑洞,尽管是清明都过了,他还是感到了开门的一丝凉意,里面的大牙变得酸酸的,把热热的舌头填进去,堵住了斗大的风,嘴巴乳了乳,他赶紧关上了城门。他嵌起眼皮,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大铝盆,又安详地闭上眼睛,去享受这渐浓的暖意。难以严丝合缝的嘴里,开始咕噜噜地自言自语起来,看来是真的要走了,遭人烦了,连鸡鸭都不正眼待见了。就又闭上微扦的嘴唇,雕像般凝立,仿佛小孩子们图画书里的那个思想者。

鼻子里微微地痒,他却懒得抬眼,伸出屯在袖头子里头的右手,抠了一下鼻毛,复又屯进袖子里。可没有片刻的功夫,鼻眼儿里又有杨揦子爬进爬出的刺痒,这回他睁开眼皮,想好好看看这个时节爬出的杨揦子到底是怎个模样。他往前瞅了瞅,没有,东西看了看,还是没有,刚要扭头朝后看,背后却啼啼啼传来了笑声。他回头一看,也禁不住咧开嘴嘿嘿地笑了。

夏——三——跳——,你都啥岁数了,还没个定性。他微微弓起酸麻的两腿,挪蹭两下,从台基上跳下来,眼珠好像破雾而出的太阳,晕白里露出金黄的底色,仔细地打量着面前啼笑的老太太。她一个手里拿着碗,另一个手里拿着一枝带毛毛狗的柳条。她的眼睛很有特点,眼眶深凹,眼皮在眼眶下自然形成一道皱褶,很像海南黎族女人的眼睛,可眼珠并不像巴拉那样浑浊,透着晶莹的光亮,和她的年龄很不成比例,脸皮也不像巴拉那样松弛,紧绷绷地透亮,且带有一点微微的红润,只是嘴角和巴拉一样塌瘪,好像牙也不全了,但嘴角依然挂着笑,听了巴拉的称呼,眼角一剜,嗔怪地说,缺德的玩意儿,俺都多大年岁了,还叫俺的外号。女人是撒娇的动物,不管她多大年龄,都始终不离那句口头禅。其实骂你缺德的玩意儿,在有些人看来,并无恶意,女人的这一句话,很多男人都是很受用的,他们知道这是喜欢的代名词,但那要看女人的眼神是什么内容。真正喜欢你的,她是不敢正面看你眼睛的,歪歪的一瞥就恰到好处,此时的感觉就好比一杯白水,一点白糖撒了进去,水的颜色看着没变,但味道,其实已经不同了,巴拉眼里汪着的那池浑水,此时就有了甜,在里面了。他脸上沟壑纵横的褶子动了动,沟壑间就有了水色,尽管他背对着阳光,也显得鲜活起来,且有了夏三跳脸上的红润了。

阿扎(蒙语:哥哥),你不是老虎(蒙语:巴拉)吗?咋蔫了,下晚黑没睡着啊?还是叫雨给浇毛愣了?在亚漠营子,汉族人家为了和蒙系人交流,简单的蒙古话都能对付上几句,别看这简单的几句,就好比水泥,一下子就能抹平异族间沟通的缝隙,双方就有了说话的欲望。而像巴拉这样八十多岁的蒙系人,虽说比年轻人说汉话要朝(生硬),但也要赶集上店,如果说不清楚,就要费很多周折。巴拉年轻的时候上边里的商店,那里是清一色的汉人,他想买炉箅子,结果他说了半天,店员也没给他找到“鹿鼻子”,最后还是人家领着他转了几处,才找到了他想要的炉箅子。惨痛的教训让巴拉意识到不学汉话到哪都是费劲!便一点点的学,现在说利爽多了。

巴拉从夏三跳的手里拿过大腕,搁进自己的大铝盆里,说看来我得上你那住去了。夏三跳一愣,咋的了?是阿斯愣不给你酒喝?巴拉说不是。那是娜仁花不给你饭吃?巴拉又摇了摇脑袋。那是云飞不拿好眼睛夹你?巴拉说都不是,俺是不想让他们为难。

夏三跳又凑前一步,说那是啥事嘞?巴拉打了个嗨声,你就别问了,哪家都有哪家的难处。

那我就不问了,可我这些年一个人清净惯了,冷不丁添进来一个大活人,又伺候你吃,又伺候你喝的,还真有点不得劲。夏三跳说。

巴拉一听夏三跳封了门,脸上僵僵的,说,你看头些年,你老是让我过去,今个论到真格的了,你还端起来了。不去就不去,反正也对付不了几年了,憋屈死更不错。

夏三跳一看巴拉的脸色不对,急忙把话拉回来,你看老阿扎,咱们俩多少年的交情,咋还像那哪吒似的不定性,还王八打把势——说翻就翻了?

巴拉一听就咧开嘴笑了,腮帮子上的褶子挤到一起,夏三跳也笑了,看你那样,一笑,褶子都能夹死蚊子。巴拉看着笑啼啼的夏三跳说,咋?看我老了,老了也乐意听你说话,一套一套的乐死人。

夏三跳说年轻的时候想跟你,可家里不愿意,咱们这的习惯也不许蒙汉结亲呢。

巴拉说就是啊,现在好了,咱们也都老了,你还看不上我了,还不如当喇嘛不回来了。夏三跳的眼神仿佛回到了当年,晶晶亮亮地问,阿扎,你说要是当年你家里不把你送去当喇嘛,咱俩说不定就成了?

巴拉说,我不当喇嘛成吗?满清立下的规矩,蒙系人家排行老二的男孩,都要去庙里当喇嘛,我不去行吗?

可你也没当长呀?

我不是上蒙民大队闹革命去了嘛!解放了,那个时候就想家啊,要不俺在县里公安局都扎下了,就寻思人生地不熟的,回家立棍儿,要不俺也是离休老干部了。哪像现在的年轻人,都不愿意在家里种地,跑到城里就不见影。

就是呀!夏三跳说,你看我那三个小崽子,都在那钢筋水泥里蹲着,我可呆不惯,见天没人说话,憋屈;见天看那一块儿天,窝囊。还是咱这敞亮,人也熟,地也热,粗茶淡饭的,养人。我要再在那呆上几年,就找你大兄弟去了。

巴拉听夏三跳说完,说就是啊,要不俺还咋和你唠嗑,有个憋屈事都没地方说。

夏三跳说就是啊!我就是怕你憋屈才搬回来的。

巴拉一听又乐了,夏三跳看巴拉那模样,就赶忙说,大哥你还不信咋的?一着忙还把那生硬的阿扎给忘了。巴拉看夏三跳着急的样子,就假装说我信,我信,信不着谁,俺也信得着你。那就说定了,一会儿俺吃完饭就和阿斯愣说,让他把我的铺盖卷抱到你那去。还用给彩礼不?

给吧,抬个金山不多,给个抠耳勺不少。不就是民政月月给你那三百块钱嘛,看把你能的。

巴拉不说话了。夏三跳问,咋啦?又掉小脸子啊?那可别上我那去了,我可看不得脸子。

巴拉说没有。哪有那些脸子。不过,说真格的,你能做主啊?夏三跳说这个你别担心,我的事我自个说了算,只要阿斯愣同意,我就有这牙口。

巴拉一听,脸上的褶子又堆积到了一起。那咱们就说定了,到时候你得顿顿给我包饺子,我最得意你的饺子了,俺家你嫂子可没这好手艺。

得了呗,夏三跳说,你家博日艮(蒙语:嫂子)那馅饼烙得多好,营子里都有名的。你可别遭损人了,是不是你想上我那去,净捡好听的说。

巴拉说俺家老蒯的馅饼是有名,可你在道西的汉人里边饺子也没的说,我说的可是实话。

中啦!应你。就怕你到时候吃不下。巴拉说咋就吃不下?到时候你得给我吃渍菜馅的,你们的酸菜我嫌倒牙。

中。过年就不淹酸菜,淹渍菜,不就是加点盐嘛,俺也会。

那你还得给俺淹酸咸菜,就着豆包荤油红糖别提多好吃了。豆包我可不要苏子叶的,要屉布子蒸的,那苏子叶的味道俺可吃不惯。

中,看你这样儿,说道还真不少,一样一样的,像个半大孩子。

巴拉说老小孩,小小孩嘛!你应了吧?

夏三跳无奈的点点头。应了,我哪辈子欠下你的,老了老了还要还呐……

说话间,又有三三俩俩的爷们娘们拿盆衔碗的走到柏油道边,问巴拉他们,今个咋的啦?二疤瘌来了没?巴拉说没呀,俺都等些时候了。

刘小块儿,过来没?

夏三跳说也没见影。二疤瘌是前街的豆腐匠,做的豆腐,浆少块儿大,虽说是跟着豆子涨价了,两毛钱一块,但庄户人家,眼睛大,心眼儿小,总好像吃亏了似的。刘小块儿是边里的豆腐匠,豆子涨价,可他的豆腐不涨价,还是原来的一毛钱一块,但是和二疤瘌的豆腐块相比,那就是牛眼珠子了,但还是吸引了不少的老娘们。刘小块儿打的就是这个心理仗,实际上哪有什么区别。

老是不见二疤瘌的影,他哪天都比刘小块儿早,今个掉豆腐锅里了咋的?有人开玩笑说。就有人附和,你别说,还真没准儿,这个五迷三道的家伙。看来只能吃刘小块儿的了。

刘小块儿也掉锅里了?往天早在冈上吆喝上了。

别吱声。有人制止说笑的人们,你们仔细听,冈上有声。人们拢了耳朵,仔细辨听,还真有了刘小块儿的细声:豆腐——,尾音上翘,是边里人特有的声音。边外人听着不得劲,但边里的集,还是要赶的,边里人倒弄到边外的衣服要穿的,吃的要吃的。

不一会,甩到南边山岗的黑路面上,一个小白点儿忽悠悠地下来,那是刘小块儿的白毛驴。嘚嘚的蹄声,和着刘小块儿的翘翘音,在人们的耳朵里逐渐放大,越来越欢。

一进街,刘小块儿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:豆腐——御师水——豆腐——

这吆喝,一直到捡豆腐人的跟前还止不住,好像刘小块儿只注意自己的吆喝,而并不在乎道边等着捡他豆腐的人们。不过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刘小块儿这不同往日的吆喝声。总捡他豆腐的美容说,你再吆喝一遍,我咋听着和以前的不一样?

不一样吗?刘小块儿假装正经地问美容,也好像在问大伙。我平时咋吆喝的?

美容说不就是豆腐——豆腐——嘛!

对呀!刘小块儿看着美容说。那我今个不是这么说的?

美容说好像不是,我听着好像有什么御师水——,旁边也有人打证明,说好像是。

我说御师水了?刘小块儿问。

是。你肯定说了。美容几个坚信自己的耳朵。有人问巴拉,乌伯(蒙语:爷爷),你听着没?巴拉说好像是。夏三跳也证明说,好像是。

刘小块儿精明的大眼珠子笑了:看来今个的广告没白做。

巴拉拿着大铝盆凑到近前,问刘小块儿,今个咋想扯这出呢?人们也都附和着问,就是啊!头场雨就魔障了?

刘小块儿一边揭豆腐盘子上的塑料布,一边说,这还不是你们先闹扯的吗?又是祭敖包,又是扯张三丰故里啥的,阵势多大呀!俺们那边赶不上你们的脚步了。就连二疤瘌往俺们边里的饭店送的大豆腐,都整出敖包豆腐了。俺们营子里的几个做豆腐的,一看不中,就联合起来,也整个品牌,就叫御师水豆腐。

美容几个都笑了,那你有啥讲究啊?

刘小块儿停下自己手里刚要动的铲子。说这肯定不巴瞎,说了你们也不知道。他把眼光转向巴拉,这老爷子兴许还有记性,俺们那边满清的时候,乾隆爷有个老师姓赵,是不是俺们营子的?

巴拉转了转眼珠,说是啊,那时候过年,老赵家放的鞭炮渣子,划拉完得用大车往外拉,这也是听俺爷爷告诉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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